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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死亡的自我(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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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就算不过来这个账呢?”

门开着。

我听到了外边候诊者的对话:

“嘿,聊起来了!”

“这可不是聊大天,这是医生在给作家开偏方!”

医生也听见了这话,笑笑,说:“我给你开的这偏方,治本。

再给你开两瓶肌苷片,算是治标的。

治本与治标结合吧,你要有信心。”

…………

我对我的身体早已不信任。

我顶不愿意的事,便是到医院去检查身体或看病。

甚至可以说,我对我的身体怀有恶意——它不给我以健康,那我则干脆不把它当成怎么回事儿。

所谓一报还一报。

最大了不起,同归于尽而已。

我吸烟是因为我根本戒不了烟。

我写作像我吸烟一样。

文字尼古丁早已“毒害”

了我,融入我的血液,形成某种异常的体质平衡。

某些人戒了烟反而猝死。

停止写作,我也等于缓慢自杀。

对于小说而言,它的生命便是一页永远写不满字的稿纸。

故它们的生命只能了断在逗号或省略号上。

大抵如此。

这对它们都是没奈何的也几乎都是甘愿的选择。

精疲力竭的身体稍觉恢复了点儿,我忍不住翻开了我的记事本——那上面记载着某处某月某日我所欠的“文债”

一个事实是,我不欠任何一家刊物任何一位编辑任何形式的债务。

我顶不愿过的日子便是似乎欠着别人某种债务似的日子。

另一个事实是,我竟欠下了那么多的“文债”

,只怕想还也是还不清的。

我夹在这两个事实之间做丈夫、做儿子、做父亲、做小说家,失去了原本生气勃勃的自我。

哪一方面我都想做好,哪一方面也没做好过。

第三个事实便仿佛是命中注定了的——我不是一个好丈夫、好儿子、好父亲、好小说家。

通常的情况往往是这样——一位编辑登门约稿,倘是熟人、朋友,彼此诉诉苦衷,也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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