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墙(第3页)
所以人美化居住环境或办公环境,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美化墙壁。
为此人们专门调配粉刷墙壁的灰粉,制造专门裱糊墙壁的壁纸。
壁纸在从前的年代只不过是印有图案的花纸,近代则生产出了具有化纤成分的壁膜和不怕水湿的高级涂料。
富有的人家甚至不惜将绸缎包在板块上镶贴于墙。
人为了墙往往煞费苦心。
然而墙却永远地沉默着。
永远地无动于衷。
永远地宠辱不惊。
不像床、椅和桌子,旧了便发出响声。
而墙,凿它,钻它,钉它,任人怎样,它还是一堵沉默的墙。
我童年的家,是一间半很低很破的小房子。
它的墙壁是根本没法粉刷的,也没法裱糊,再说买不起墙纸。
只有过春节的时候,用一两幅年画美观一下墙。
春节一过,便揭下卷起,放入旧箱子,留待来年春节再贴。
穷人家的墙像穷人家的孩子,年画像穷人家的墙的一件新衣,是舍不得始终让它“穿在身上的”
。
后来我家动迁了一次。
我们的家终于有了四面算得上墙的墙。
那一年我小学五年级。
从那一年起,我开始学着刷墙。
刷墙啊!
多么幸福多么快乐的事啊!
那年代石灰是稀有之物。
为了刷一遍墙,我常常预先满城市寻找,看哪儿在施工。
如果发现了哪儿堆放着石灰,半夜里去偷一盆。
有时在冬天,端着走很远的路,偷回来时双手都冻僵了。
刷墙前还要仔细抹平墙上的裂纹。
我将石灰用筛子筛过,掺进黄泥里,合成自造的水泥。
几次后我刷墙不但刷出了经验,而且显示出了天分。
往石灰浆里兑些蓝墨水,墙就可以刷成我们现在叫作“冷色”
的浅蓝色;兑些红墨水,墙就可以刷成我们现在叫作“暖色”
的浅红色。
但对于那个年代的小百姓人家来说,墨水是很贵的。
舍不得再用墨水,改用母亲染衣服的蓝的或红的染料。
那便宜多了,一包才一角钱,足够用十几次。
我上中学后,已能在墙上喷花。
将硬纸板刻出图案,按在墙上;一柄旧的硬毛刷沾了灰浆,手指反复刮刷毛,灰点一番番溅在墙上,不厌其烦,待纸板周围遍布了浆点,一移开,图案就印在墙上了。
还有另一种办法,也能使刷过的墙上出现“印象派”
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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