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即便是于现在来讲,虽然魏国已经没有灭国之忧,但门阀执政下在没有角逐出最终的胜利者时,也是各家摩擦频起的时期。
此时,这种圆融、留有余地的处事风格和说话方式,既是平日执政所需,也是一个家族长期稳坐权力牌桌的重要素质。
果然,在一丝邈邈的磬音中,陆归道出了引用《庄子》的反驳之言:“绝圣弃智,大盗乃止。
摘珠毁玉,小盗乃止。”
所谓刑枷启昧杜恶,俱是多余。
现在,彭耽书已经站在了阵败的边缘。
正当众人思索着这一句将要如何应对的时候,却见彭耽书从席中站起,向皇宫处遥遥一指道:“生为英杰,岂囿帷中。
若欲启蒙弘善,自当赴太学、廷尉执笏讯狱,使盗者正法,昧者有学。
坐于此间,虽侃侃而谈,能言者盗道而已!”
此时,虽有清谈旁人不得高声的规矩,但帷中已有不少人击掌而喝。
庞满儿此时也兴奋道:“耽书姐姐之言,甚合我意!
生而为人,自当如此!”
陆昭也不乏赞叹道:“擅刑名者,自有其擅道。”
片刻后,陆归也从席间坐起。
随后,侍女们撤去帷幕,陆归先向彭耽书遥遥一拜:“此次清谈,女尚书胜,归自拜服。”
水榭中人声鼎沸,陆昭先向母亲遥拜行礼,随后退出水榭,只待母亲归室,再正式省安。
片刻后却见庞满儿单独从水榭出来,神情颇为沮丧,见到陆昭,不待她问,便一五一十地倾诉出来:“昭昭姐姐,我曾想以清谈立名,如今才知此事不易。
方才陆家哥哥论据,我也只能想到‘大辩不言’之语。
耽书姐姐却以践行理论,交于我这讷言之人,不知又要高出多少。
前人也曾有言,清谈误国,我现在也是羞于为此。”
陆昭则陪她漫行园中,边走边微笑道:“你能对以‘大辩不言’,已是第一等的谈锋。
所谓言不如无言,无言不如践行。
耽书素擅刑名法理,此次议题如同其囊中之物,因此能发出践行之语,旁人亦不觉有伪。
况且言谈之论,也并非全无用处。”
“蜀汉谯周以一篇《仇国伦》发轫,谏言蜀国应当放弃北伐,修养民生,益州震动,致使姜维不得不请罪自削。
这篇言论也是瓦解蜀国的最后一击。
蜀汉建立本的是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但谯周以此不仅瓦解了蜀国的心气,更瓦解了其立国的合法性。
这篇文措辞锋利,反讽暗喻,名噪一时,最终消灭了北伐——这个蜀汉最重要的政治意义。
而谯周本人乃是蜀国大族,第一时间劝刘禅降魏,其中之秘,不可言说。
而《徙戎论》则与其正相反,欲救晋朝于倾颓,实乃忠贞之论,只恨当国者不能用。
也由此可见,妄议可毁一国,正议亦可救一国。”
“至于清谈,也不必过于鄙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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