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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第6页)
我的祖父春天忽然想吃螃蟹。
这时候哪里去找螃蟹?父亲就用瓜鱼(即水仙鱼)给他伪造了一盘螃蟹,据说吃起来跟真螃蟹一样。
“虾松”
是河虾剁成米粒大小,掺以小酱瓜丁,入温油炸透。
我也吃过别人做的“虾松”
,都比不上我父亲的手艺。
我很想念我的父亲。
现在还常常做梦梦见他。
我的那些梦本和他不相干,我梦里的那些事,他不可能在场,不知道怎么会掺和进来了。
我的母亲
我父亲结过三次婚。
我的生母姓杨。
我不知道她的学名。
杨家不论男女都是排行的。
我母亲那一辈“遵”
字排行,我母亲应该叫杨遵什么。
前年我写信问我的姐姐,我们的母亲叫什么。
姐姐回信说:叫“强四”
。
我觉得很奇怪,怎么叫这么个名呢?是小名吗?也不大像,我知道我母亲不是行四。
一个人怎么会连自己母亲的名字都不知道呢?因为我母亲活着的时候我太小了。
我三岁的时候,母亲就故去了。
我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得的是肺病,病后即移住在一个叫“小房”
的房间里,她也不让人把我抱去看她。
我只记得我父亲用一个煤油箱自制了一个炉子。
煤油箱横放着,有两个火口,可以同时为母亲熬粥,熬参汤、燕窝,另外还记得我父亲雇了一只船陪她到淮城去就医,我是随船去的。
还记得小船中途停泊时,父亲在船头钓鱼,我记得船舱里挂了好多大头菜。
我一直记得大头菜的气味。
我只能从母亲的画像看看她。
据我的大姑妈说,这张像画得很像。
画像上的母亲很瘦,眉尖微蹙。
样子和我的姐姐很相似。
我母亲是读过书的。
她病倒之前每天还写一张大字。
我曾在我父亲的画室里找出一摞母亲写的大字,字写得很清秀。
前年我回家乡,见着一个老邻居,她记得我母亲,看见过我母亲在花园里看花——这家邻居和我们家的花园只隔一堵短墙。
我母亲叫她“小新娘子”
。
“小新娘子,过来过来,给你一朵花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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