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第8页)
她的陪嫁妆奁是不丰的。
她有时准备出门做客,才戴一点首饰。
比较好的首饰是副翡翠耳环。
有一次,她要带我们到外公家拜年,她打扮了一下,换了一件灰鼠的皮袄。
我觉得她一定会冷。
这样的天气,穿一件灰鼠皮袄怎么行呢?然而她只有一件皮袄。
我忽然对我的继母产生一种说不出来的感情。
我可怜她,也爱她。
后娘不好当。
我的继母进门就遇到一个局面,“前房”
(我的生母)留下三个孩子:我姐姐,我,还有一个妹妹。
这对于“后娘”
当然会是沉重的负担。
上有婆婆,中有大姑子、小姑子,还有一些亲戚邻居,她们都拿眼睛看着,拿耳朵听着。
也许我和娘(我们都叫继母为娘)有缘,娘很喜欢我。
她每次回娘家,都是吃了晚饭才回来。
张家总是叫了两辆黄包车,姐姐和妹妹坐一辆,娘搂着我坐一辆。
张家有个规矩(这规矩是很多人家都有的),姑娘回自己婆家,要给孩子手里拿两根点着了的安息香。
我于是拿着两根安息香,偎在娘怀里。
黄包车慢慢地走着。
两旁人家、店铺的影子向后移动着,我有点迷糊。
闻着安息香的香味,我觉得很幸福。
小学一年级时,冬天,有一天放学回家,我大便急了,憋不住,拉在裤子里了(我记得我拉的屎是热腾腾的)。
我兜着一裤兜屎,一扭一扭地回了家。
我的继母一闻,二话没说,赶紧烧水,给我洗了屁股。
她把我擦干净了,让我围着棉被坐着。
接着就给我洗衬裤刷棉裤。
她不但没有说我一句,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妹妹长了头虱,娘煎了草药给她洗头,用篦子给她篦头发。
张氏娘认识字,念过《女儿经》。
《女儿经》有几个版本,她念过的那本,她从娘家带了过来,我看过。
里面有这样的句子:“张家长,李家短,别人的事情我不管。”
她就是按照这一类道德规范做人的。
她有时念经:《金刚经》《心经》《高王经》。
她是为她的姑妈念的。
她做的饭菜有些是乡下做法,比如番瓜(南瓜)熬面疙瘩与煮百合先用油炒一下。
我觉得这样的吃法很怪。
她死于肺病。
我的第二个继母姓任。
任家是邵伯大地主,庄园有几座大门,庄园外有壕沟吊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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