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第23页)
于是给他换衣服;又将纸锭和一种什么《高王经》烧成灰,用纸包了给他捏在拳头里。
“叫呀,你父亲要断气了。
快叫呀!”
衍太太说。
“父亲!
父亲!”
我就叫起来。
“大声!
他听不见。
还不快叫?!”
“父亲!
!
!
父亲!
!
!”
他已经平静下去的脸,忽然紧张了,将眼微微一睁,仿佛有一些苦痛。
“叫呀!
快叫呀!”
她催促说。
“父亲!
!
!”
“什么呢……不要嚷……不……”
他低低地说,又较急地喘着气,好一会,这才复了原状,平静下去了。
“父亲!
!
!”
我还叫他,一直到他咽了气。
我现在还听到那时的自己的这声音,每听到时,就觉得这却是我对于父亲的最大的错处。
十月七日
琐记
衍太太现在是早已经做了祖母,也许竟做了曾祖母了;那时却还年青,只有一个儿子比我大三四岁。
她对自己的儿子虽然狠,对别家的孩子却好的,无论闹出什么乱子来,也决不去告诉各人的父母,因此我们就最愿意在她家里或她家的四近玩。
举一个例说罢,冬天,水缸里结了薄冰的时候,我们大清早起一看见,便吃冰。
有一回给沈四太太看到了,大声说道:“莫吃呀,要肚子疼的呢!”
这声音又给我母亲听到了,跑出来我们都挨了一顿骂,并且有大半天不准玩。
我们推论祸首,认定是沈四太太,于是提起她就不用尊称了,给她另外起了一个绰号,叫做“肚子疼”
。
衍太太却决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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