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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夕拾(第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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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须学费的学校在南京,自然只好往南京去。

第一个进去的学校,目下不知道称为什么了,光复以后,似乎有一时称为雷电学堂,很像《封神榜》上“太极阵”

“混元阵”

一类的名目。

总之,一进仪凤门,便可以看见它那二十丈高的桅杆和不知多高的烟通。

功课也简单,一星期中,几乎四整天是英文:“Itisacat.”

“Isitarat?”

一整天是读汉文:“君子曰,颍考叔可谓纯孝也已矣,爱其母,施及庄公。”

一整天是做汉文:《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论》《颍考叔论》《云从龙风从虎论》《咬得菜根则百事可做论》。

初进去当然只能做三班生,卧室里是一桌一凳一床,床板只有两块。

头二班学生就不同了,二桌二凳或三凳一床,床板多至三块。

不但上讲堂时挟着一堆厚而且大的洋书,气昂昂地走着,决非只有一本“泼赖妈”

和四本《左传》的三班生所敢正视;便是空着手,也一定将肘弯撑开,像一只螃蟹,低一班的在后面总不能走出他之前。

这一种螃蟹式的名公巨卿,现在都阔别得很久了,前四五年,竟在教育部的破脚躺椅上,发见了这姿势,然而这位老爷却并非雷电学堂出身的,可见螃蟹态度,在中国也颇普遍。

可爱的是桅杆。

但并非如“东邻”

的”

支那通”

所说,因为它“挺然翘然”

,又是什么的象征。

乃是因为它高,乌鸦喜鹊,都只能停在它的半途的木盘上。

人如果爬到顶,便可以近看狮子山,远眺莫愁湖,——但究竟是否真可以眺得那么远,我现在可委实有点记不清楚了。

而且不危险,下面张着网,即使跌下来,也不过如一条小鱼落在网子里;况且自从张网以后,听说也还没有人曾经跌下来。

原先还有一个池,给学生学游泳的,这里面却淹死了两个年幼的学生。

当我进去时,早填平了,不但填平,上面还造了一所小小的关帝庙。

庙旁是一座焚化字纸的砖炉,炉口上方横写着四个大字道:“敬惜字纸”

。

只可惜那两个淹死鬼失了池子,难讨替代,总在左近徘徊,虽然已有“伏魔大帝关圣帝君”

镇压着。

办学的人大概是好心肠的,所以每年七月十五,总请一群和尚到雨天操场来放焰口,一个红鼻而胖的大和尚戴上毗卢帽,捏诀,念咒:“回资啰,普弥耶吽,唵耶吽!

唵!

耶!

吽!

!

!”

我的前辈同学被关圣帝君镇压了一整年,就只在这时候得到一点好处,——虽然我并不深知是怎样的好处。

所以当这些时,我每每想:做学生总得自己小心些。

总觉得不大合适,可是无法形容出这不合适来。

现在是发见了大致相近的字眼了,“乌烟瘴气”

,庶几乎其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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