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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风诘论(第2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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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善降祥”

的古训,六朝人本已有些怀疑了,他们作墓志,竟会说“积善不报,终自欺人”

的话。

但后来的昏人,却又瞒起来。

元刘信将三岁痴儿抛入醮纸火盆,妄希福佑,是见于《元典章》的;剧本《小张屠焚儿救母》却道是为母延命,命得延,儿亦不死了。

一女愿侍痼疾之夫,《醒世恒言》中还说终于一同自杀的;后来改作的却道是有蛇坠入药罐里,丈夫服后便全愈了。

凡有缺陷,一经作者粉饰,后半便大抵改观,使读者落诬妄中,以为世间委实尽够光明,谁有不幸,便是自作,自受。

有时遇到彰明的史实,瞒不下,如关羽岳飞的被杀,便只好别设骗局了。

一是前世已造夙因,如岳飞;一是死后使他成神,如关羽。

定命不可逃,成神的善报更满人意,所以杀人者不足责,被杀者也不足悲,冥冥中自有安排,使他们各得其所,正不必别人来费力了。

中国人的不敢正视各方面,用瞒和骗,造出奇妙的逃路来,而自以为正路。

在这路上,就证明着国民性的怯弱,懒惰,而又巧滑。

一天一天地满足着,即一天一天地堕落着,但却又觉得日见其光荣。

在事实上,亡国一次,即添加几个殉难的忠臣,后来每不想光复旧物,而只去赞美那几个忠臣;遭劫一次,即造成一群不辱的烈女,事过之后,也每每不思惩凶,自卫,却只顾歌咏那一群烈女。

仿佛亡国遭劫的事,反而给中国人发挥“两间正气”

的机会,增高价值,即在此一举,应该一任其至,不足忧悲似的。

自然,此上也无可为,因为我们已经借死人获得最上的光荣了。

沪汉烈士的追悼会中,活的人们在一块很可景仰的高大的木主下互相打骂,也就是和我们的先辈走着同一的路。

文艺是国民精神所发的火光,同时也是引导国民精神的前途的灯火。

这是互为因果的,正如麻油从芝麻榨出,但以浸芝麻,就使它更油。

倘以油为上,就不必说;否则,当参入别的东西,或水或硷去。

中国人向来因为不敢正视人生,只好瞒和骗,由此也生出瞒和骗的文艺来,由这文艺,更令中国人更深地陷入瞒和骗的大泽中,甚而至于已经自己不觉得。

世界日日改变,我们的作家取下假面,真诚地,深入地,大胆地看取人生并且写出他的血和肉来的时候早到了;早就应该有一片崭新的文场,早就应该有几个凶猛的闯将!

现在,气象似乎一变,到处听不见歌吟花月的声音了,代之而起的是铁和血的赞颂。

然而倘以欺瞒的心,用欺瞒的嘴,则无论说A和O,或Y和Z,一样是虚假的;只可以吓哑了先前鄙薄花月的所谓批评家的嘴,满足地以为中国就要中兴。

可怜他在“爱国”

大帽子底下又闭上了眼睛了——或者本来就闭着。

没有冲破一切传统思想和手法的闯将,中国是不会有真的新文艺的。

一九二五年七月二十二日

文思博识

漫谈“漫画”

孩子们吵架,有一个用木炭——上海是大抵用铅笔了——在墙壁上写道:“小三子可乎之及及也,同同三千三百刀!”

这和政治之类是毫不相干的,然而不能算小品文。

画也一样,住家的恨路人到对门来小解,就在墙上画一个乌龟,题几句话,也不能叫它作“漫画”

。

为什么呢?就因为这和被画者的形体或精神,是绝无关系的。

漫画的第一件紧要事是诚实,要确切地显示了事件或人物的姿态,也就是精神。

漫画是Karikatur的译名,那“漫”

,并不是中国旧日的文人学士之所谓“漫题”

“漫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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