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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风诘论(第2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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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只有二十八个字母,拼法也容易学。

“人”

就是Rhen,“房子”

就是Fangz,“我吃果子”

是Wochgoz,“他是工人”

是Tashgungrhen。

现在在华侨里实验,见了成绩的,还只是北方话。

但我想,中国究竟还是讲北方话——不是北京话——的人们多,将来如果真有一种到处通行的大众语,那主力也恐怕还是北方话罢。

为今之计,只要酌量增减一点,使它合于各该地方所特有的音,也就可以用到无论什么穷乡僻壤去了。

那么,只要认识二十八个字母,学一点拼法和写法,除懒虫和低能外,就谁都能够写得出,看得懂了。

况且它还有一个好处,是写得快。

美国人说,时间就是金钱;但我想:时间就是性命。

无端地空耗别人的时间,其实是无异于谋财害命的。

不过像我们这样坐着乘风凉,谈闲天的人们,可又是例外。

九专化呢,普遍化呢?

到了这里,就又碰着了一个大问题:中国的言语,各处很不同,单给一个粗枝大叶的区别,就有北方话,江浙话,两湖川贵话,福建话,广东话这五种,而这五种中,还有小区别。

现在用拉丁字来写,写普通话,还是写土话呢?要写普通话,人们不会;倘写土话,别处的人们就看不懂,反而隔阂起来,不及全国通行的汉字了。

这是一个大弊病!

我的意思是:在开首的启蒙时期,各地方各写它的土话,用不着顾到和别的地方意思不相通。

当未用拉丁写法之前,我们的不识字的人们,原没有用汉字互通着声气,所以新添的坏处是一点也没有的,倒有新的益处,至少是在同一语言的区域里,可以彼此交换意见,吸收智识了——那当然,一面也得有人写些有益的书。

问题倒在这各处的大众语文,将来究竟要它专化呢,还是普通化?

方言土语里,很有些意味深长的话,我们那里叫“炼话”

,用起来是很有意思的,恰如文言的用古典,听者也觉得趣味津津。

各就各处的方言,将语法和词汇,更加提炼,使他发达上去的,就是专化。

这于文学,是很有益处的,它可以做得比仅用泛泛的话头的文章更加有意思。

但专化又有专化的危险。

言语学我不知道,看生物,是一到专化,往往要灭亡的。

未有人类以前的许多动植物,就因为太专化了,失其可变性,环境一改,无法应付,只好灭亡。

——幸而我们人类还不算专化的动物,请你们不要愁。

大众,是有文学,要文学的,但决不该为文学做牺牲,要不然,他的荒谬和为了保存汉字,要十分之八的中国人做文盲来殉难的活圣贤就并不两样。

所以,我想,启蒙时候用方言,但一面又要渐渐地加入普通的语法和词汇去。

先用固有的,是一地方的语文的大众化,加入新的去,是全国的语文的大众化。

几个读书人在书房里商量出来的方案,固然大抵行不通,但一切都听其自然,却也不是好办法。

现在在码头上,公共机关中,大学校里,确已有着一种好像普通话模样的东西,大家说话,既非“国语”

,又不是京话,各个带着乡音,乡调,却又不是方言,即使说的吃力,听的也吃力,然而总归说得出,听得懂。

如果加以整理,帮它发达,也是大众语中的一支,说不定将来还简直是主力。

我说要在方言里“加入新的去”

,那“新的”

的来源就在这地方。

待到这一种出于自然,又加人工的话一普遍,我们的大众语文就算大致统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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