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风诘论(第36页)
运命并不是中国人的事前的指导,乃是事后的一种不费心思的解释。
中国人自然有迷信,也有“信”
,但好像很少“坚信”
。
我们先前最尊皇帝,但一面想玩弄他,也尊后妃,但一面又有些想吊她的膀子;畏神明,而又烧纸钱作贿赂,佩服豪杰,却不肯为他做牺牲。
崇孔的名儒,一面拜佛,信甲的战士,明天信丁。
宗教战争是向来没有的,从北魏到唐末的佛道二教的此仆彼起,是只靠几个人在皇帝耳朵边的甘言蜜语。
风水,符咒,拜祷……偌大的“运命”
,只要化一批钱或磕几个头,就改换得和注定的一笔大不相同了——就是并不注定。
我们的先哲,也有知道“定命”
有这么的不定,是不足以定人心的,于是他说,这用种种方法之后所得的结果,就是真的“定命”
,而且连必须用种种方法,也是命中注定的。
但看起一般的人们来,却似乎并不这样想。
人而没有“坚信”
,狐狐疑疑,也许并不是好事情,因为这也就是所谓“无特操”
。
但我以为信运命的中国人而又相信运命可以转移,却是值得乐观的。
不过现在为止,是在用迷信来转移别的迷信,所以归根结蒂,并无不同,以后倘能用正当的道理和实行——科学来替换了这迷信,那么,定命论的思想,也就和中国人离开了。
假如真有这一日,则和尚,道士,巫师,星相家,风水先生……的宝座,就都让给了科学家,我们也不必整年地见神见鬼了。
十月二十三日
文床秋梦
春梦是颠颠倒倒的。
“夏夜梦”
呢?看沙士比亚的剧本,也还是颠颠倒倒。
中国的秋梦,照例却应该“肃杀”
,民国以前的死囚,就都是“秋后处决”
的,这是顺天时。
天教人这么着,人就不能不这么着。
所谓“文人”
当然也不至于例外,吃得饱饱的睡在床上,食物不能消化完,就做梦;而现在又是秋天,天就教他的梦威严起来了。
二卷三十一期(八月十二日出版)的《涛声》上,有一封自名为“林丁”
先生的给编者的信,其中有一段说——
“……之争,孰是孰非,殊非外人所能详道。
然而彼此摧残,则在傍观人看来,却不能不承是整个文坛的不幸。
……我以为各人均应先打屁股百下,以儆效尤,余事可一概不提。
……”
前两天,还有某小报上的不署名的社谈,它对于早些日子余赵的剪窃问题之争,也非常气愤——
“……假使我一朝大权在握,我一定把这般东西捉了来,判他们罚做苦工,读书十年;中国文坛,或尚有干净之一日。”
张献忠自己要没落了,他的行动就不问“孰是孰非”
,只是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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