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风诘论(第39页)
的招牌,上了教育总长的大任之后,学界里就官气弥漫,顺我者“通”
,逆我者“匪”
,官腔官话的余气,至今还没有完。
但学界却也幸而因此分清了颜色;只是代表官魂的还不是章士钊,因为上头还有“减膳”
执政在,他至多不过做了一个官魄;现在是在天津“徐养兵力,以待时机”
了。
我不看《甲寅》,不知道说些什么话:官话呢,匪话呢,民话呢,衙役马弁话呢?……
一月二十四日
杂谈小品文
自从“小品文”
这一个名目流行以来,看看书店广告,连信札,论文,都排在小品文里了,这自然只是生意经,不足为据。
一般的意见,第一是在篇幅短。
但篇幅短并不是小品文的特征。
一条几何定理不过数十字,一部《老子》只有五千言,都不能说是小品。
这该像佛经的小乘似的,先看内容,然后讲篇幅。
讲小道理,或没道理,而又不是长篇的,才可谓之小品。
至于有骨力的文章,恐不如谓之“短文”
,短当然不及长,寥寥几句,也说不尽森罗万象,然而它并不“小”
。
《史记》里的《伯夷列传》和《屈原贾谊列传》除去了引用的骚赋,其实也不过是小品,只因为他是“太史公”
之作,又常见,所以没有人来选出,翻印。
由晋至唐,也很有几个作家;宋文我不知道,但“江湖派”
诗,却确是我所谓的小品。
现在大家所提倡的,是明清,据说“抒写性灵”
是它的特色。
那时有一些人,确也只能够抒写性灵的,风气和环境,加上作者的出身和生活,也只能有这样的意思,写这样的文章。
虽说抒写性灵,其实后来仍落了窠臼,不过是“赋得性灵”
,照例写出那么一套来。
当然也有人预感到危难,后来是身历了危难的,所以小品文中,有时也夹着感愤,但在文字狱时,都被销毁,劈板了,于是我们所见,就只剩了“天马行空”
似的超然的性灵。
这经过清朝检选的“性灵”
,到得现在,却刚刚相宜,有明末的洒脱,无清初的所谓“悖谬”
,有国时是高人,没国时还不失为逸士。
逸士也得有资格,首先即在“超然”
,“士”
所以超庸奴,“逸”
所以超责任:现在的特重明清小品,其实是大有理由,毫不足怪的。
不过“高人兼逸士梦”
恐怕也不长久。
近一年来,就露了大破绽,自以为高一点的,已经满纸空言,甚而至于胡说八道,下流的却成为打诨,和猥鄙丑角,并无不同,主意只在挖公子哥儿们的跳舞之资,和舞女们争生意,可怜之状,已经下于五四运动前后的鸳鸯蝴蝶派数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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