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温馨(第2页)
再之后还编了大象、狮子和仙鹤、凤凰……母亲每编成一种,我们便赞叹一阵。
于是母亲一向忧愁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了微笑……
如今回想起来,母亲当时的微笑,对我即是温馨。
对年龄更小的弟弟妹妹们也是。
那些狗尾草编的小动物,插满了我们破家的各处。
到了来年,草籽干硬脱落,才不得不一一丢弃。
我小学五年级时,母亲仍上着班。
但那时我已学会了做饭。
从前的年代,百姓家的一顿饭极为简单,无非贴饼子和粥。
晚饭通常只是粥。
用高粱米或苞谷子煮粥,很费心费时的。
怎么也得两小时后才能煮软。
我每坐在炉前,借炉口映出的一小片火光,一边提防着粥别煮煳了一边看小人书。
即使厨房很黑了也不开灯,为的省几度电钱……
如今回想起来,当时炉口映出的一小片火光,对我即是温馨。
回想之际,觉得更是了。
由小人书联想到了小人书铺。
我是那儿的熟客,尤其冬日去。
倘积攒了五六分钱,坐在靠近小铁炉的条凳上,从容翻阅;且可闻炉上水壶滋滋作响,脸被水汽润得舒服极了,鞋子被炉壁烘得暖和极了;忘了时间,忘了地点;偶一抬头,见破椅上的老大爷低头打盹,而外边,雪花在土窗台上积了半尺高……
如今想来,那样的夜晚,那样的时候,那样的地方,相对是少年的我便是一个温馨的所在。
回想之际,觉得更是了。
上了中学的我,于一个穷困的家庭而言,几乎已是全才了。
抹墙,修火炕,砌炉子,样样活儿都拿得起,干得很是在行。
几乎每一年春节前,都要将个破家里里外外粉刷一遍。
今年墙上滚这一种图案,明年一定换一种图案,年年不重样。
冬天粉刷屋子别提有多麻烦,再怎么注意,也还是会滴得哪儿哪儿都是粉浆点子。
母亲和弟弟妹妹们撑不住盹,东倒西歪全睡了。
只有我一个人还在细细地擦、擦、擦……连地板都擦出清晰的木纹了。
第二天一早,母亲和弟弟妹妹们醒来,看看这儿,瞅瞅那儿,一切干干净净有条不紊;看得目瞪口呆……
如今想来,温馨在母亲和弟弟妹妹眼里,在我心里。
他们眼里有种感动,我心里有种快乐。
仿佛,感动是火苗,快乐是劈柴,于是家里温馨重重。
尽管那时还没生火,屋子挺冷……
下乡了,每次探家,总是在深夜敲门。
灯下,母亲的白发是一年比一年多了。
从怀里掏出积攒了三十几个月的钱无言地塞在母亲瘦小而粗糙的手里,或二百,或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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