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与文学(第2页)
二
若有人认为,作家的笔必由政党调遣,那无妨各行其是。
我的理由却极简单,这是两种工作。
从政治家或伟人看,一千人进军罗马,即可产生一个帝国。
从作家看,他那个四千字的小说或一首诗,实在只有他的头脑和手才能产生。
一个帝国固然伟大,然而说到经久时,有时又似乎还敌不过一首七言诗。
文学作家归入宣传部做职员,这是现代政治的悲剧。
引引俄国事例统治管理来驳我的,回过头来看看那个自由一些国家的成就。
我们作家不是在争“自由”
,争“民主”
?文学上的自由和民主,绝不是去掉那边限制让我再来统治。
民主在任何一时的解释,都包含一个自由竞争的原则,用成就和读者对面、和历史对面的原则。
并且政党要领袖,要拥护,而且容许用一切不大合乎真实的手段做宣传,争取或巩固地位。
文学的民主却不需要也不容许这些。
文学涉于创作。
没有什么人在作品以外能控制他人的权利,刚用笔的每一个人,都可以用作品和老牌竞争,而且永远也在竞争中。
这种竞争尽管十分不同,正由于不同,即带来进步。
真的进步是由此而来,不是由竞选……
三
这一个月来,因我写了点小文章,被另外一位笔名先生当作题目批判了若干次以后,得到许多的信。
信件大致可以分作两类:一是少数熟人的,总说争不了事,这和国家情形一样,还是听命扫荡吧;一是陌生人和读者的,倒奇怪在名分下我有不少副刊,事实上帮手怕也不少,怎不来个笔战?我得谢谢这些朋友的好意,并谢谢给我把批判文章寄来的两位。
批判文章做得很好,有立场,站地步,而又观点正确。
且于雄赳赳之中还保留点点客气,又会断章取义不求甚解地附会其词,若配合什么会的举行,可以说绝妙宣传。
这一来,沈从文简直被打倒了。
但是照某兄所说,又像是沈从文早就落伍而倒多日了。
极奇怪的倒是我什么时候又起来过?因为照我记忆所及,民十五年时刚学习执笔,就被一伙在北平的什么社员倒过,我自己就不曾料到。
民十八在上海,又被一团体指定一某兄由检讨而扬弃过,且宣布必倒。
我也想不出这检讨是什么意义。
到二十三年,又被一群生力军战战。
三十年左右,桂林又有一些远距离扫荡。
三十四五年在昆明,又有些近距离扫荡。
一共约二十年光景,次数不为不多,而且照例是团体性,再加上一堆文坛消息,不可谓不实力雄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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