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第2页)
换言之,就是不以识字多少或社会地位大小为标准。
同为圆颅方踵,不识字、身份低的人,三年抗战中的种种表现,尽人皆知。
至于有许多受过高等教育称绅士、淑女的,这种人的生活兴趣,不过同虫蚁一样,在庸俗的污泥里滚爬罢了。
这种人,在滚爬中也居然掺杂泪和笑,活下来,就活在这种小小得失恩怨中,死去了,世界上少了一个“知识阶级”
,如此而已。
这种人照例永远还是社会中的“多数”
。
历史虽变,人性不变。
所以屈原两千年前就有铺糟啜醨以谐俗的愤激话。
这个感情丰富做人认真的楚国贤臣,虽装作世故,势不可能。
众醉独醒,做人不易,到末了还是自沉清流,一死了事。
人虽死了,事还是不了的。
两千年后的考据家,便很肯定地说:“屈原是个疯子。
政治上不得意,所以发疯自杀。”
这几句话倒说明了另外一件事实,近代中国从政者自杀之少,原来政治家不得于此者还可望得于彼,所以不会疯,也从不闻自杀。
可是任何时代,一个人脑子若从人事上做较深思索,理想同事实对面,神经张力逾限,稳定不住自己,当然会发疯,会自杀!
再不然,他这种思索的方式,也会被人当作疯子,或被人杀头的。
庄子既不肯自杀,也不愿被杀,所以宁曳尾泥涂以乐天年。
同样近于自沉,即将生命沉于一个对人生轻嘲与鄙视的态度中。
这态度稳定了他,救活了一条老命,多活几年,看尽了政治上得意成功人的种种,也骂尽了这种得意成功人的丑态,死去时,却得到一个“聪明人”
称呼,作品且为后来道家一部重要经典。
其实,两个人对于他们所熟悉的中层分子,是同样感到完全绝望的。
虽然两千年来两人的作品,还靠的是这种中层分子来捧场,来欣赏,来研究。
九日
二
在乡下住,黄昏时独自到后山高处去,望天空云影,由紫转黑。
天空尚净白,云已墨黑。
树影亦如墨色,夜尚未来。
远望滇池,一片薄烟,令人十分感动。
在仙人掌做成的篱笆间,看长脚蜘蛛缀网,经营甚力,忽若有契于心。
人生百年长勤,大都如是!
捕蚊捉虫,其事虽小,然与生存大有关系,便自然会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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