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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桥(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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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的实证,不是容易事。

可是我相信是能用行为来实证理想的。

到有一天你需要我帮忙时,我一定用行为来拥护你!”

“好,我们拍个巴掌。

说话算数。”

另外两个还在作画的,其中一个李粲,本来用水彩淡淡地点染到纸上山景,到头来不能不承认失败,只好放下这个拙劣的努力,回转身,对松林、磐石黑绿错杂间卸除马驮的眼前景象,随意勾几幅小品,预备作游记插图。

但是,这个工作平日虽称擅长,今天却因为还有那个马串铃在松林中流宕的情韵,感到难于措手。

听到两人拍手笑语,于是放下画具向两人身边走来。

“不画了,不画了,真是一切努力都近于精力白费!

我们昨天赶街子,看到那个乡下妇人,肩上一扇三十斤大磨,找不到主顾,又老老实实地背回家去,以为十分可笑。

可是说得玄远一点,那个行为,和风景环境多调和!

至于我们的工作,简直比那乡下婆子更可笑。

我们真是勉强得很!”

小周说:“可是你和小李这次在省里开的写生展览会,实在十分成功,各方面都有好评!”

李粲说:“这个好评就更增加我们的惭愧。

我们的玩意儿,不过是骗骗城里人,为他们开开眼界罢了。

就像当前你见到的,我是老早就放弃了做画家的。

去年四五月间,我和一群本地人去中甸大庙烧香,爬到山顶上一望,有十个昆明田坝大的一片草原,郁郁青青,完全如一张大绿毯子,到处点缀上一团团五色花簇,和牛群、羊群。

天上一道曲虹,如一道桥梁,斜斜地挂到天尽头,好像在等待一种虔诚的攀缘。

那些进香的本地人,连两个小学校长在内,一路作揖磕头。

我先还只觉得可笑,到后才忽然明白一件事情,即这些人比我们活得谦卑而沉默,实在有它的道理。

他们的信仰简单,哀乐平凡,都是事实。

但那些人接受自然的状态,把生命谐合于自然中,形成自然一部分的方式,比起我们来赏玩风景、搜罗画本的态度,实在高明得多!

我们到这里来,只有四个字可说,即少见多怪。

这次到省里,×教授问我为什么不专心画画,倒来写游记文章。

文章不好好地写下去,又换了个方向,弄民俗学,不经济!

我告他说,×先生,你若到那儿去一年半载,你的美术史也会搁下了。

我们引为自夸的艺术,人手所能完成的业绩,比起自然的成就来,算个什么呢?你若到大雪山下,看到那些碗口大的杜鹃花,完全如彩帛剪成的一样,粘在合抱粗三尺高光秃的矮桩上,开放得如何神奇,神奇中还到处可见出一点诙谐,你才体会得出‘奇迹’二字的意义。

在奇迹面前,最聪敏的行为,就只有沉默,崇拜。

因为仿拟只能从最简陋处着手,一和自然大手笔对面,就会承认,自己能做到的实在如何渺小不足道了。

故宫所藏宋人花、鸟,极有个性的数林椿,那个卷子可算得是美术史的瑰宝,但比起来未免可笑!”

紫膛脸的夏蒙,见洛下书生还不曾放下他的工作,因此向小周说:

“我们都觉得,到这里来最好是放弃了做画家的梦,学学本地人把本身化成自然一部分,生活在一幅大画图中,不必妄想白用心力。

可是李大哥呢,他先是说颜色不够用,我来写吧,来把徐霞客当年不曾到过的,不曾记下的,补写一本西南游记吧。

虽承认普遍颜色不够用,可并不知道文字也不大济事!

到后来,游记也不写了,学考古了。

上次到剑山去访古,来回八天,回丽江时,背上扛了个沉甸甸的包袱,告人说是得了宝物。

我先也还以为他是到土司处得了个大金碗银藏轮。

解开一看,原来是一块顽石!

只因为上面刻了一个象形文字的咒语,就扛了这石头跋涉近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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