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实学习(第4页)
不学并且像是一种有普遍性的传染病。
(这事看来小,发展下去,影响就不小!
)“五四”
的活动分子,大多数都成了专家学者,对社会进步,始终能正面负责任。
“三一八”
的活动分子,大多数的成就,便不易言了。
许多习文学的,当时即搁了学习的笔,在种种现实中活动,联络这个,对付那个,欢迎活的,纪念死的,开会,打架——这一切,又一律即名为革命过程中的争斗,庄严与猥亵的奇异混合,竟若每事的必然,不如此,即不称其为活动。
问问“为什么要这样?”
就中熟人即说:“这个名叫政治。
政治学,权力第一。
如果得到权力,就是明日伟大政治家。”
这一来,我这个乡下人可糊涂了。
第一是料想不到文学家的努力,在此而不在彼。
其次是这些人将来若上了台,能为国家做什么事?有些和我相熟的,见我终日守在油腻腻桌子边出神,以为如此待下去,不是自杀必然会发疯。
从他们口中,我第二次听到现实,证明抽象的追求现实方式。
“老弟,不用写文章了。
你真太不知道现实,净做书呆子,做白日梦,梦想产生伟大的作品,哪会有结果?不如加入我们一伙,有饭吃,有事做,将来还可以——只要你愿意,什么都不难。”
“我并不是为吃饭和做事来北京的!”
“那为什么?难道当真喝北风、晒太阳可以活下去?欠公寓伙食账太多时,半夜才能回住处,欠馆子饭账三五元,就不大能从门前走过。
一个人能够如此长远无出息地活下去?我问你。”
“为了证实信仰和希望,我就能够。”
“信仰和希望,多动人的名词,可是也多空洞!
你就呆呆地守住这个空洞名词,拖下去,挨下去,以为世界有一天忽然会变好?老弟,世界上事不那么单纯,你所信仰希望的,唯有革命方能达到。
革命是要推翻一个当前,不管它好坏,不问用什么手段,什么方式。
这是一种现实。
你出力参加,你将来就可做委员,做部长,什么理想都可慢慢实现。
你不参加,那就只好做个投稿者,写三毛五一千字的小文章,过这种怪寒伧的日子下去了。”
“你说信仰和希望,只是些单纯空洞名词,对于我并不如此。
它至少将证明一个人由坚信和宏愿,能为社会做出点切切实实的贡献。
譬如科学……”
“不必向我演说,我可得走了。
我还有许多事情!
四点钟还要出席同乡会,五点半出席恋爱自由讨论会,八点还要……老弟,你就依旧写你的杰作吧,我要走了。”
时间于是过去了,“革命”
成功了。
现实使一些人青春的绿梦全褪了色。
我那些熟人,当真就有不少凭空做了委员,娶了校花,出国又回国,从作家中退出,成为手提皮包一身打磨得光亮亮小要人的。
但也似乎证实了我这个乡下人的呆想头,并不十分谬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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