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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文哲思录水云我怎么创造故事故事怎么创造我(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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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其如此,这个作品在我抽象感觉上,我却得到一种近乎严厉讥刺的责备。

“这是一个胆小而知足且善逃避现实者最大的成就。

将热情注入故事中,使他人得到满足,而自己得到安全,并从一种友谊的回声中证实生命的意义。

可是生命真正意义是什么?是节制还是奔放?是矜持还是疯狂?是一个故事还是一种事实?”

“这不是我要回答的问题,他人也不能强迫我答复。”

不过,这件事在我生命中究竟已经成为一个问题。

庭院中枣子成熟时,眼看到缀系在细枝间被太阳晒得透红的小小果实,心中不免有一丝儿对时序的悲伤。

一切生命都有个“秋天”

,来到我身边却是那个“秋天的感觉”

这种感觉,可以使一个浪子缩手皈心,也可以使一个君子糊涂堕落,为的是衰落预感刺激了他,或恼怒了他。

天气渐冷,我已不能再在院中阳光下写什么,且似乎也并无什么故事可写。

心手两闲的结果,使我起始坠入故事里乡下女孩子那种纷乱情感中。

我需要什么?不大明白。

又正像不敢去思索明白。

总之,情感在生命中已抬了头。

这比我真正去接近某个“偶然”

时还觉得害怕。

因为它虽不至于损害人,事实上却必然会破坏我——我的工作理想和一点自信心,都必然将如此而毁去。

最不妥当处,是我还有些预定的计划,这类事与我“性情”

虽不甚相合,对我“生活”

却近于必需。

情感若抬了头,一群“偶然”

听其自由浸入我生命中,就什么都完事了。

当时若能写个长篇小说,照《边城题记》中所说来写崩溃了的乡村一切,来消耗它,归纳它,也许此后可以去掉许多困难。

但这种题目和我当时心境都不相合。

我只重新逃避到字帖赏玩中去。

我想把写字当成一束草,一片破碎的船板,俨然用它为我下沉时有所准备。

我要和生命中一种无固定性的势能继续挣扎,尽可能去努力转移自己到一种无碍于人我的生活方式上去。

不过,我虽能将生命逃避到艺术中,可无从离开那个环境。

环境中到处是年轻生命,到处是“偶然”

也许有些是相互逃避到某种问题中,有些又相互逃避到礼貌中,更有些说不定还近于“挹彼注此”

的情形。

因之各人都可得到一种安全感或安全事实。

可是,这对于我,自然是不大相宜的。

我的需要,在压抑中更容易见出它的不自然处。

岁暮年末时,因之“偶然”

中之某一个,重新有机会给了我一点更离奇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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