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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文哲思录水云我怎么创造故事故事怎么创造我(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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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那么脆弱而羞怯,用少量言语,多量微笑,或沉默,来装饰我们的晤面。

其时,白日的阳光虽极稀薄,寒风冻结了空气,可是房中炉火照例极其温暖,火炉边柔和灯光中,是能生长一切的,尤其是那个名为“感情”

或“爱情”

的东西。

可是,为防止附于这个名词的纠纷性和是非性,我们却把它叫作“友谊”

总之,“偶然”

之一和我的友谊越来越不同了。

一年余以来努力的趋避,在十分钟内即证明等于精力白费。

“偶然”

的缺点依旧尚留在我印象中,而且更加确定,然而却不能保护我什么了。

其他“偶然”

的长处,也不能保护我什么了。

我于是逐渐进入到一个激烈战争中,即理性和情感的取舍。

但事极显明,就中那个理性的我终于败北了。

当我第一次给了“偶然”

一种败北以后的说明时,一定使“偶然”

惊喜交集,且不知如何来应付这种新的问题。

因为,这件事若出于另一“偶然”

,则准备已久,恐不过是“我早知如此”

的轻轻的回答,接着,也不过是由此必然而来的一些给和予。

然而这事情却临到一个无经验、无准备的“偶然”

手中,在她的年龄和生活上,是都无从处理这个难题,更毫无准备应付这种问题的技术。

因此,当她感觉到我的命运是在她手中时,不免茫然失措。

我呢,俨然是在用人教育我。

我知道这恰是我生命的两面,用之于编排故事,见出被压抑热情的美丽处;用之于处理人事,即不免见出性情上的弱点,不特苦恼自己,也苦恼人。

我真业已放弃了一切可由常识来应付的种种,一任自己沉陷到一种情感漩涡里去。

十年后,温习到这种“过去”

时,我恰恰如在读一本属于病理学的书籍,这本书名应当题作:《情感发炎及其治疗》。

作者是一个疯子,同时又是一个诗人。

书中毫无故事,唯有近乎抽象的印象拼合。

到客厅中红梅与白梅全已谢落时,“偶然”

的微笑已成为苦笑。

因为明白这事得有个终结,就装作为了友谊的完美,和个人理想的实证,带着一点悲伤,一种出于勉强的充满痛苦的笑,好像说,“我得到的已够多了”

,就到别一地方去了。

走时的神气,和事前心情上的纷乱,竟与她在某一时写的一个故事完全相同。

不同处只是所要去的方向而已。

我于是重新得到了稳定,且得到用笔的机会。

可是我不再写什么传奇故事了,因为生活本身即为一种动人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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