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文哲思录水云我怎么创造故事故事怎么创造我(第14页)
不过,度量这一切,自然用的是我从乡下随身带来的尺和秤。
若由一般社会所习惯的权衡来度量我的弱点和我的坦白,则我存在的意义、存在的价值早已失去了。
因为我也许在“偶然”
中翻阅了些不应道及的篇章。
然而,正因为弱点和坦白共同在性格或人格上表现,如此单纯而明朗,使我在婚姻上见出了奇迹。
在连续而来的挫折中,做主妇的始终能保留那个幸福的幻影,而且还从其他方式上去证实它。
这种事由别人看来为不可解,恰恰如我为这个问题写的一个短篇所描写到的情形,“当两人在熟人面前被人称为‘佳偶’时,就用微笑表示‘也像冤家’;又或在熟人神气间被目为‘冤家’时,仍用微笑表示‘实是佳偶’”
,由自己说来,也极自然。
只因为理解到“长处”
和“弱点”
原是生命使用方式上的不同,情形必然就会如此。
一切基于理解。
我是个云雀,经常向碧空飞得很高很远,到一定程度,终于还是直向下坠,归还旧窠。
再过了四年,战争把世界地图和人类历史全改变了过来,同时,从极小处也重造了的人与人的关系,以及这个人在那个人心上的位置。
一个聪明善感的女孩子,年纪大了点时,自然都乐意得到一个朋友的信托,更乐意从一个朋友得到一点有分际的、混合忧郁和热忱所表示的轻微疯狂,用作当前剩余青春的点缀,以及明日青春消逝温习的凭证。
如果过去一时,还保留一些美好印象,印象的重叠,使人在取予上自然都不能不变更一种方式,见出在某些事情上的宽容为必然,在某种事情上的禁忌为不必要,无形中都放弃了过去一时的那点警惧心和防卫心。
因此虹和星都若在望中,我俨然可以任意去伸手摘取。
可是,我所注意摘取的,应当说,却是自己生命追求抽象原则的一种形式。
我只希望如何来保留这种热忱到文字中。
对于爱情或友谊本身,已不至于如何惊心动魄来接近它了。
我懂得“人”
多了一些,懂得自己也多了些。
在“偶然”
之一过去所以自处的“安全”
方式上,我发现了“节制”
的美丽。
在另外一个“偶然”
目前所以自见的“忘我”
方式上,我又发现了“忠诚”
的美丽。
在第三个“偶然”
所希望于未来“谨慎”
方式上,我还发现了谦退中包含勇气与明智的美丽。
……生命取舍的多方,因之使我不免有点“老去方知读书少”
的自觉。
我还需要学习,从更多陌生的书以及少数熟悉的人,学习点“人生”
。
因此一来,“我”
就重新又成为一个毫无意义的字言,因为很快即完全消失到一些“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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