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沈从文励志 > 沈从文哲思录水云我怎么创造故事故事怎么创造我

沈从文哲思录水云我怎么创造故事故事怎么创造我(第15页)

目录

的颦笑中,和这类颦笑取舍中了。

失去了“我”

后,却认识了“神”

,以及神的庄严。

墙壁上一方黄色阳光,庭院里一点花草,蓝天中一粒星子,人人都有机会见到的事事物物,多用平常感情去接近它。

对于我,却因为和“偶然”

某一时的生命同时嵌入我记忆中、印象中,它们的光辉和色泽,就都若有了神性,成为一种神迹了。

不仅这些与“偶然”

间一时浸入我生命中的东西,含有一种神性,即对于一切自然景物,到我单独默会它们本身的存在和宇宙微妙关系时,也无一不感觉到生命的庄严。

一种由生物的美与爱有所启示,在沉静中生长的宗教情绪,无可归纳。

我因之一部分生命,竟完全消失在对于一切自然的皈依中。

这种简单的情感,很可能是一切生物在生命和谐时所同具的,且必然是比较高级生物所不能少的。

然而人若保有这种情感时,却产生了伟大的宗教,或一切形式精美而情感深致的艺术品。

对于我呢,我什么也不写,亦不说。

我的一切官能,都似乎在一种崭新教育中,经验了些极纤细微妙的感觉。

我用这种“从深处认识”

的情感来写故事,因之产生了《长河》,这个作品的被扣留无从出版,不是偶然了。

因为从普通要求说来,对战事描写,是不必要如此向深处掘发的。

我住在一个乡下,因为某种工作,得常常离开了一切人,单独从个宽约七里的田坪通过。

若跟随引水道曲折走去,可见到长年活鲜鲜的潺潺流水中,有无数小鱼、小虫,随流追逐,悠然自得,各有其生命之理。

平流处多生长了一簇簇野生慈菇,箭头形叶片虽比田中生长的较小,开的小白花却很有生气。

花朵如水仙,白瓣黄蕊,成一小串,从中心挺起。

路旁尚有一丛丛刺蓟科野草,开放的翠蓝色小花,比毋忘我草形体尚清雅脱俗,使人眼目明爽,如对无云碧穹。

花谢后,却结成无数小小刺球果子,便于借重野兽和家犬携带到另一处繁殖。

若从其他几条较小路上走去,蚕豆和麦田中,照例到处生长浅紫色樱草,花朵细碎而妩媚,还带上许多白粉。

采摘来时不过半小时即枯萎,正因为生命如此美丽脆弱,更令人感觉生物中求生存与繁殖的神性。

在那两旁铺满彩色绚丽花朵细小的田塍上,且随时可看到成对的羽毛黑白分明、异常清洁的鹡鸰,见人时微带惊诧,一面飞起,一面摇颠着小小长尾,在豆麦田中一起一伏,似乎充满了生命的悦乐。

还有那个顶戴大绒冠的戴胜鸟,披负一身杂毛,一对小眼睛骨碌碌地对人痴看,直到来人近身时,方微带匆促展翅飞去。

本地秧田照习惯不作他用,除三月时育秧,此外长年都浸在一片浅水里。

另外几方小田种上慈菇、莲藕的,也常是一片水。

不问晴雨,这种田中照例有三两只缩肩秃尾白鹭鸶,清癯而寂寞,在泥沼中有所等待,有所寻觅。

又有种鸥形水鸟,在田中走动时,肩背毛羽全是一片美丽桃灰色,光滑而带丝网光泽,有时数百成群在空中翻飞游戏,因翅翼下各有一片白,便如一阵光明的星点,在蓝穹下动荡。

小村子有一道流水穿过,水面人家土壤边,都用带刺木香花做篱笆,带雨含露成簇成串的小白花,常低垂到人头上,得一面撩拨方能通过。

树下小河沟中,常有小孩子捉鳅拾蚌,或精赤身子相互浇水取乐。

村子中老妇人坐在满是土蜂窠的向阳土墙边取暖,屋角隅可听到有人用大石杵缓缓的捣米声,景物人事相对照,恰成一稀奇动人景象。

过小村落后,又是一片平田,菜花开时,眼中一片黄,鼻底一片香。

土路不十分宽,驮麦粉的小马和驮烧酒的小马,与迎面来人擦身而过时,赶马押运货物的,却远远地在马后喊“让马”

,从不在马前牵马让人。

因此行人必照规矩下到田塍上去,等待马走过时再上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