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畏新诗(第6页)
这首诗的韵律节奏虽然可遇而不可求,铸词造句却并不现成。
在琅琅书声的背后,是鲜活的人——张狗蛋、马铁蛋、王梅花、曹爱花……土得掉渣的名字,半土半洋的组词,有乡土气息,有时代感,有太多的信息:是山里孩子的写真——调皮蛋、乖蛋蛋、红脸蛋、黑手手、花衫衫;是一些生活细节——一个孩子迟到了在门外喊报到;村童思想短路,一时词穷(外就是那个外);山里孩子对“山外”
的憧憬,对“飞”
的向往……总之,俯拾即是中有追琢,模仿中有创造,似随机实经心,还有,它的形式无可效仿。
在传统诗词中,很难看到这样的作品。
其四,内在韵律,新诗与诗词皆有。
作者每以为可意会不可言传,郭沫若认为“不曾达到诗的堂奥的人简直不会懂”
,进而指出“内在韵律便是‘情绪的自然消涨’”
,这就说到点子上了。
内在韵律主宰着诗的结构,你就说它是结构也可以。
王蒙说:“有一次我去听好像是萧斯塔柯维奇的一部新的交响乐。
我突然发现,这就是结构……第一主题,小提琴和双簧管,第二主题,大提琴和大号,变奏,和声,不谐和音,突如其来的天外绝响,打击乐开始发疯,欢快的小鼓,独奏,游离和回归,衔接和中断,遥相呼应和渐行渐远,淡出,重振雄风,威严与震颤……什么地方应该再现,什么地方应该暗转,什么地方应该配合呼应,什么地方应该异军突起,什么地方应该紧锣密鼓,什么地方应该悠闲踱步,什么地方应该欲擒故纵,什么地方应该稀里哗啦……全靠一己的感觉。”
(《王蒙自传·半生多事》)他所说的结构,不就是内在韵律吗?
曹操《短歌行》一面写人生的无常,一面写永恒的渴望;一面写人生的忧患,一面写人生的欢乐——“读者只觉得卷在悲哀与欢乐的漩涡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悲哀没有了,变成欢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欢乐没有了,又变成悲哀。”
(林庚语)这就是内韵之妙。
不过一般说来,传统诗词的内韵是有规定性的,如绝句的第三句和第四句要一呼一吸,形成唱叹,就是一种规定性。
而新诗的内在韵律,来自对生活自身的内模仿,“全靠一己的感觉”
。
郭老的俳句《鸣蝉》:
声声不息的鸣蝉呀!
秋哟!
时浪之波音哟!
一声声长此逝了……
前两句是涨,后一句是消,完全传达出秋日鸣蝉的听觉之美和逝者如斯的内心感受,这是秋声,你就说它是大自然的音乐也可以。
又如艾青的《礁石》:
一个浪,一个浪,
无休止地扑过来,
每一个浪都在它脚下
被打成碎沫、散开……
前两句是涨,后两句是消,写出了浪对礁石无情的冲击和礁石对浪的不动声色的抗争和回击。
朗诵这首诗,读到“被打成碎沫”
时,应该停顿一下,然后缓缓读出最后两个字——“散开”
,才能充分传达这首诗的内韵之美。
正因为新诗的内韵是对生活的内模仿,没有程式的规定,因此它更是无所不在,更是不可方物的。
其五,一般说来,传统诗词是以真实经验为基础的诗歌,即如李白的“白发三千丈”
“燕山雪花大如席”
来说吧,“燕山究竟有雪花,就含着一点诚实在里面,使我们立刻知道燕山原来有这么冷。
如果说‘广州雪花大如席’,那可就变成笑话了”
(鲁迅《且介亭杂文二集·漫谈“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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