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的好(第6页)
至于平仄、入声、格律、语感等,也都不在话下。
因此,我所看到的写出想不到的好,无一例外,都是“循绳墨而不颇”
之人,都能做到“随心所欲不逾矩”
。
没有一个人想要大动干戈,去改良诗体。
因为他们觉得传统诗词的各种体裁够用、好用,要改良,不如去作新诗、顺口溜、三句半。
有人把当代诗词的问题,归结到诗体和韵部,主张新古体和新韵。
一定要这样也可以。
但要推行一种主张,有效的办法只有一个——写出想不到的好。
因为每个人都有写作的自由,高兴怎么写就怎么写,谁也碍不着。
你说新韵好,你就写出想不到的好。
你说新古体好,你也写出想不到的好。
只要你写出了想不到的好,不用提口号,不用大声疾呼,不用搞运动,读者自会受到启发,自觉跟进。
跟进的人多了,就可蔚为风气。
聂绀弩被划为右派,派去农场劳动。
他原来只写杂文、评论,但农场指导员要求他写诗歌颂“大跃进”
,于是一发而不可收。
觉得做对子很好玩,且有低回咏叹之致,买了一些名家诗集读、抄、背(按,这就是下功夫),请高人指点,然后大做特做。
其诗往往发端于劳作之微,多以“搓草绳”
“锄草”
“刨冻菜”
“推磨”
等为题,而归结及于自嘲与反讽。
写“挑水”
:
这头高便那头低,片木能平桶面漪。
一担乾坤肩上下,双悬日月臂东西。
“片木能平桶面漪”
状难写之景,妙得物理。
“一担乾坤肩上下”
两句,是反讽,却出以一本正经。
对这种近于打油的审美趣味,有些人不以为然,把聂绀弩和启功、荒芜等人贴近口语的诗,都称为打油诗。
然而,聂绀弩诗有沉痛,并不油,启功韵语则多打油,所以启功佩服聂诗,谓之“新声”
。
尔身虽在尔头亡,老作刑天梦一场。
哀莫大于心不死,名曾羞与鬼争光。
余生岂更毛锥误,世事难同血压商。
(聂绀弩《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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