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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辑 回首忆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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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想——盼年,也许历来是孩子们的心情或老人们的心情吧?中年人,尤其中年了的男人,小时候那种盼年的心情,究竟是怎样渐渐淡漠了的呢?每每自问而又说不清楚。

写此小文的头一天晚上,呆望挂历出神良久,不禁自言自语:“又快过年了。”

织毛衣的妻没抬头,仿佛没听到我的话。

“又快过年了!”

“过一年你会年轻一岁?”

“怎么会呢!”

“那你唠叨什么?”

是我妻子的女人仍未抬头,仿佛应答一位除了盼年,再就没什么可盼的老人。

几分心不在焉,还有几分对老人心情似的体恤。

其实我自己倒并不怎么盼年。

但是却也愿在新年和春节临近的日子里,和家人一块儿聊聊关于过新年过春节的话题。

于是轻轻走到儿子身边,犹犹豫豫地说:“儿子,快过年了。”

写作业的儿子也不抬头,也仿佛没听到我的话。

“儿子……”

“爸!

你没见我在写作业嘛!

……”

儿子的头倒是抬起了,然而脸上的表情很烦。

“哎,你别打扰儿子行不行?”

妻子进行干涉了。

“行,行……”

口中诺诺,退回原处坐下,复呆望着挂历出神。

“快过年了!”

——这一句话,是自我上初中以后,弟弟妹妹乃至母亲常对我说的。

这一句话中包含着对我的提醒,也包含着对我的指望。

于是我开始为家庭尽职——首先要带着镐,到有黄土的地方,刨开冰冻层,刨出些黄土块儿背回家。

冻黄土块儿在冬季的凉水里很难化开,要放在锅里熬化。

再将积攒起的炉灰,细细地一遍遍筛过,搅拌在锅里。

于是可以抹墙了。

熬过的灰泥干得快。

破屋子的四壁,在一年里又裂了许多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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