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电话(第4页)
“你妈年轻的时候腰很细。
我的手能差不多掐住,这么一点。”
父亲在电话里比了一下。
看不见,但林屿能想象那个手势,两个手掌的虎口对在一起,中间留一寸的空隙。
父亲的手掌偏大,虎口张开之后能覆盖的面积不小。
但如果中间只留一寸的空隙,说明那个腰真的细。
“有一次单位汇演,她穿了一件旗袍。
藏青色的。
缎面的,不是那种亮面的缎子,是哑光的,深蓝色里带一点点紫。
领口开到锁骨下面三指的位置。”
“她穿上那一身走过单位走廊的时候,不用回头看,我自己就看到了,领导、刚调来的小伙子、坐在门口收发室的保安,每个人眼睛都在跟着她动。”
父亲的声音在这里变成了一种很低的、没有起伏的叙述。
不是在控诉,语调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不对,连念报告的语气都算不上,像在描述天气。
像说“明天会下雨,记得带伞”
。
他已经接受了这件事,接受得那么彻底,以至于连愤怒的力气都已经耗尽了。
“她那副身材不只是穿给我看的。”
父亲说。
这句话的末尾没有上翘的问号,也没有下沉的句号,是一个平直的、早已消化完毕的陈述。
像一个在回顾自己失败婚姻的男人,终于承认了那个从一开始就存在的事实:他以为自己娶了一个妻子,是他那个结婚证上的名字,是户口本里“配偶”
那一栏的对应项,但他娶的是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女人。
她的身体从来不属于他一个人。
它属于每一个看见她的人。
藏青色的旗袍是缎面的,哑光的深蓝色里带着一点点紫。
领口开到锁骨下面三指的位置——那位置刚好卡在端庄和越界的分界线上。
锁骨的阴影在领口上方浅浅地陷下去,锁骨窝里能盛一小汪光。
缎面贴着胸脯,从侧面看过去,胸部的曲线在高处柔和地隆起,往下收窄,腰肢被布料紧紧地包裹着,收进去的幅度那么明显,以至于站在她侧面的人能看到腰肢和臀部之间那道流畅的弧线。
臀部的饱满在缎面下撑开,不是夸张的隆起,是自然的、与腰肢收窄形成对比的扩张。
那副腰臀比在视觉上是挑衅性的——腰太细了,以至于臀部看起来比实际更宽。
她穿上那一身走过单位走廊的时候,不用回头看,父亲自己就看到了:领导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又放下去,放下去又抬起来,如此两三次;刚调来的小伙子在交接材料时多说了两遍“请收好”
;坐在门口收发室的保安,隔着玻璃窗手里的笔停了至少五秒钟。
每个人的眼睛都在跟着她动。
她走过走廊的速度不快不慢,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匀称而稳定,那副身体在藏青色旗袍的包裹下从容地移动,膝盖内侧在迈步时一隐一现,那两小片在布料之间露出的皮肤在日光灯下特别白。
林屿问:“你为什么不阻止?”
父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听筒里传来他喝水的声音,杯子放在什么硬面上的闷响,水在喉咙里滚了一下。
那个吞咽的声音里藏着一个没有被说出口的回答:阻止什么?
阻止别人看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